半夏小說

第93章 荊棘裏的咆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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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烨眉心一蹙, 問:“可可?”

江婷說:“不是,是幾個bgirl,和一個bboy, 老能跳了, 全都是超高難度的動作,body分比你們的還高, 最後總分差點破13,是12.95分。他們現在排第一。”

杜烨瞬間了然:“是大師姐。”

蜜桃歪頭,她與杜烨有些陌生,但大家既然一起參加過節目, 就是朋友, 難免生出幾分親近的意思。

蜜桃說:“大師姐?”

杜烨說:“四女一男, 都是breaking?”

蜜桃點頭:“對,國家隊的,你們該認識, 不過誰是大師姐。”

杜烨說:“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兒。”

盛耀看他一眼。

蜜桃想想:“那我知道了。那姑娘是真漂亮,尤其氣質不一樣, 我之前看了breaking的比賽, bgirl的冠軍穩了,我還是第一次看女孩兒跳breaking那麽強。”

杜烨一聽是bgirl組的內定冠軍,那就妥了, 肯定是大師姐景薇。

沒想到啊,景薇那個隊伍的分竟然超過他們了。

就是, 特別意外。

沒能在半決賽繼續保持第一名真遺憾。

他回頭抽空一定要去看看大師姐的節目。

江婷感覺到氣氛不好,便轉口問道:“你們怎麽找過的?還說給你們發個微信。”

杜烨這才想起正事。

很快,女孩子們都出去了。

又過十秒,連男人們也被盛耀攆了出去。

加加吃吃地笑:“小屁孩兒害羞什麽呢, 誰還沒見過似的,大家都一樣的怕什麽。”

刑月說:“一樣?加哥你可別開玩笑,要不讓我看看。”

加加被猴子偷桃,連連後退,嬌叱一聲:“刑月你再摸就娶我了!”

刑月吓的急忙收手,連連讨饒:“抱歉,和兄弟們鬧慣了。”

加加白他一眼。

門再打開,杜烨将門拉開,盛耀已經找了個空位坐下,拿着手機在說着什麽。

等着人再進來,大師姐的那個作品的視頻就已經發到了盛耀的手裏。

盛耀說:“杜烨,來。”

杜烨坐在盛耀身邊,歪頭去看,盛耀将手機橫拿,遞到杜烨面前,視頻此時已經點開。

身後一個個的腦袋貼上來,都好奇地看。

大師姐景薇的作品是複古街舞(old school),清晰明快的電子鼓節拍貫穿整個流行音樂,間或會出現混音和刮碟,用以延長打擊樂器的間奏部分。

作品編排的風格也非常老派,但老派不代表落伍,直至現在,全世界還有很多複古街舞的鐵杆粉絲。

所以整個作品是沒有故事線的,只有一個角色扮演。

大師姐他們扮演是一群穿着迷彩服的特種兵,四個女生戴着的都是藍色的貝雷帽,牧子淩作為唯一的男生則是紅色的貝雷帽,而且袖子被挽到手腕上。

如果說這種特殊的裝扮是為了突出牧子淩的主舞位置,那就大錯特錯了。

四個bgirl力量感十足地跳着breaking,本來地板動作的托馬斯全旋,或者s1990,都是高技巧的動作。

更何況四個女孩兒一起做男生都覺得難度有點大的動作。

在刻意訓練過的整齊度上,大招爆開的時候确實很美。

畢竟,女孩子能完成這個動作真的很不容易。

甚至有裁判都跳起來。

然後讓人反差巨大的就是隊伍裏唯一的男孩兒,牧子淩卻并不是一味地鋼,他出場的時候,甚至還像個女王一樣,跳了一段甩手舞。

這樣的反差讓節目的可看性頓時增加。

從服裝、音樂、創意上都是非常出色的一個節目。

拿高分毫無問題。

杜烨看完後沉默了很久。

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點評,就連盛耀都期待他說點什麽。

但杜烨卻選擇了沉默。

他隐約從大師姐的舞蹈裏尋摸出了一些東西,但仔細去找卻又想不明白。

盛耀問他:“有什麽問題嗎?”

杜烨想了想,遲疑的搖頭。

江婷說:“不是裁判問題?”

也就這姑娘會直接當他們面質疑裁判。要知道他們可是贊助方,裁判也是他們請過來的。

質疑裁判,就是質疑他們舉辦的這個比賽的公正性。

就是吧……這些裁判連給錢的老板都要敢滅,膽子真大。

所以肯定也不是裁判問題。

江婷的腰被蜜桃狠狠地戳了一下,馬上閉了嘴。

盛耀比較看細節,問道:“body和mind分都比我們高。”

杜烨點頭:“嗯,大師姐的breaking很強的。”

盛耀觀察杜烨,發現杜烨并沒有變現出裁判不公的表情,也因此信任了他的判斷。

那就是這幾個姑娘的舞是真的好看。

但杜烨卻發現了一個問題,他将盛耀的手機拿過來,又重新放了一遍,嘴裏念叨着:“mind……”

盛耀揚眉:“mind?”

杜烨抿着嘴沒說話,低頭認真地看視頻。

盛耀也就不再開口,在旁邊陪着他看。

一遍遍的,不厭其煩。

身後的人群做群鳥散狀,各自散開。

還有人找盛耀說話。

杜烨就一直坐在位置上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
當他看完第四遍的時候,一只手蓋住了屏幕。

杜烨的目光順着那只手,盛耀對他笑:“看出什麽了?”

杜烨心裏有了點兒底,表情也變得從容,反問:“你覺得呢?”

盛耀想了想,說:“簽號在前面?”

杜烨笑了。

這個答案倒是有點道理。

但也只是有點道理。

确實任何的比賽都有“前排必殺”的概念。

但他很自信。

因為自己最強,隊友也是他千辛萬苦湊出來的強人,所以哪怕是在前排,杜烨也有信心殺出一條血路。

即便是在綜藝節目裏,杜烨先上場的時候也不帶虛的。

實力強就是吊。

實力強就可以碾壓。

其他人都是渣渣。

杜烨這個“前奧運冠軍”重新回來五年前,遇見一群連國門都沒怎麽出,還在自家的一畝三分地裏折騰的“農民”,他完全就是一副回到新手村稱王稱霸的架勢。

但他不符合這個世界的節奏。

他輸在大勢上。

就是裁判對華國的街舞發展的心态問題。

這時候華國還沒有能夠成為“世界風景線”的街舞舞者出現,少數幾個世界冠軍也都是在本國舉辦的kod拿下的金牌。

這裏面的一點貓膩吧,誰都知道。

東道主的好處啊。

沒能出現真正世界級的街舞選手,再加上又是這種國內的小比賽。

裁判心裏對華國舞者的定位是比較低的。

說是看不起肯定過分。

但如果将街舞的國家整體水平打分,華國的整體街舞水平确實也就只有b級。

于是從a級國家,s級國家請過來的裁判在心裏肯定有個界限,輕易不敢打高分。

哪怕舞臺上的表演确實很精彩,看的他們都跳起來了。

但這些感動一旦落在實際評分上,肯定是比本該有的分值低上0.1~0.5的一個程度。

給一個二流的街舞國家的二流比賽打的分數太多,會顯得他們不夠專業的。

更不要說這裏面還有一個特別想要拖後腿的的尼克基德。

杜烨他們先上場。

杜烨他們在街舞界沒名氣。

以上兩點都算是“原罪”,分是不能給高的。

反過來說。

大師姐景薇雖然是國家隊的二線,但她是國家隊員這一點身份毋庸置疑。

國家隊=國家實力最高舞者。

這個等式是沒毛病的。

再加上景薇等四個bgirl的比賽裏閃亮登場,巾帼不讓須眉,是賽場裏最靓麗的一道風景線。

這就是個性化标簽。

這就是mind分高的原因。

杜烨看懂了。

再說了最後一點。

杜烨能夠在節目裏一路秒殺通關,也确實和對手實力有差別。

那節目畢竟是綜藝節目,只要分到一個隊,不管你是什麽舞種,都要硬揉在一起。

這種複雜的人員構成未必會精彩,也可能互相拖後腿。

水準确實不高。

如今參加正式的比賽,全部都是默契配合了好幾年的成熟團隊,還有提前二十多天的準備時間。

難度自然大大增加。

各種細小的因素都可能成為左右賽局的致命一擊。

綜合上述。

杜烨隊他們确實輸給了大師姐隊。

敗在了各種的小細節上。

雜牌軍和國家隊的對抗,雜牌軍先輸一局。

杜烨有點兒不高興。

太久沒輸過,輸一次心情很不好。

盛耀見杜烨一副準備自閉的模樣,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,按在胸口又繼續rua,低聲哄了半天。

其他人看見這一幕,紛紛表示,盛隊真是個溫柔的人啊~小盆友看起來真的很難過的亞子~

什麽?

談戀愛?

不存在的。

盛隊這麽帥,可是當前華國當之無愧的流量之王,怎麽可能喜歡男人。是女孩子她不香嗎?

這就是“此地無銀”的正面寫照。

你要是大大方方的在人前做了,其實誰腦袋裏會有那麽多的彎彎繞繞,必須是兄弟情,必須是。

盛耀rua了一會兒杜烨的腦袋,電話響起,是藍卿打過來的,喊他們出去吃飯。

齊舞就快要進入尾聲,今天上午的半決賽也就結束了。

選手們可以回到賓館去吃飯,杜烨他們自然也是可以的。

所以陸陸續續的已經有選手離開,小藍玥餓得小肚皮咕嚕嚕地叫,奶爸心疼的不行,催着他們走了。

“走吧,回去了。”

“好累,下午好好休息,晚上再戰。”

“晚上誰拿了冠軍請客吃飯。”

“對對對,拿冠軍的請客吃飯,我可以在京城多留兩天呢。”

“你們都拿冠軍,輪流請客才爽呢。”

值得一提的。

在這屋裏的人,在單項比賽裏,所有人都進入了決賽。

畢竟在杜烨參加節目的最初的時候,這些選手頭頂上不是頂着“世界冠軍”的光環,就是“og”的頭銜。

接着又在綜藝節目裏熬打了那麽久……三個半月一百多天的比賽啊,确實對很多人都是一次難得的成長經歷,實力更進一步。

江婷是爵士組半決賽的第一名,加加是第三名。

蜜桃是嘻哈組的第六名。

刑月是震感舞組的第一名,電哥排在第四名,安東在第七名。

大強是breaking組的第十名。

章丘是鎖舞組的第十一名。

實力增強,逐漸有了點名氣的人自發聚在一起,組成了一個松散的戰略同盟,互相鼓勵,互相攀比,也一起玩耍。

這也是杜烨他們找過來的時候,這些人為什麽會聚在一起的原因。

當然這個圈子裏必須是有杜烨和盛耀位置的。

甚至他們兩個人會成為這個圈子的核心人物。

出門的時候被拱衛着,環繞在中心。

走到半路上,遇見了等候在那裏的黃可可。

在節目裏打的你死我活的姑娘們看見彼此,對視一笑,手挽着手就成了好朋友。

半路上又陸陸續續地聚集了一群人,具體多少人杜烨沒數過,也有不認識的,是其他人的朋友。

隊伍逐漸壯大。

直至鄧曉丹和巫一俊也出現,身邊還站着将寶貝女兒抱在懷裏的奶爸。

再往前面走,杜烨看見了大師姐景薇,正和同伴站在路邊交談。

見他過來,大師姐不驕不躁地說:“杜烨,你們去賓館吃飯嗎?”

杜烨點頭。

景薇招呼身邊的人,說:“一起走吧。”

國家隊員的加入,讓隊伍再次壯大,一群人往前走的架勢,簡直有種滾滾洪流的錯覺。

杜烨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心裏就生出一種莫名的觸動。

華國的街舞走向世界,并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,其實身後這邊群人才是真正的力量,是大勢,是他們對街舞的熱愛和強悍的競技精神,将他推到了最高處,化成尖銳的矛頭,一舉将那個“天”,戳了個窟窿出來。

當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,齊舞的半決賽落下了帷幕。

最終結果出來了。

大師姐的隊伍第一名晉級。

“fivelong”舞團第二名晉級。

國家隊另外一個十人的齊舞團隊第三名晉級。

黃可可隊伍第四名晉級。

消息被同伴通過手機發到了微信群裏,然後在人群裏口耳相傳,瞬間傳開。

“國家隊還是厲害,包攬前三。”

“哪裏啊,第二名又不是。”

“杜烨也是國家隊員啊。”

“對哦。”

黃可可撥開耳邊的發絲,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
其實也是有點不服的。

但和杜烨的關系逐漸好轉後,有些話就不該說啦。

杜烨安靜地聽着身邊鄧曉丹和巫一俊的交談,從略顯陰暗的後臺通道一步邁出門外。

霎時間,陽光灑落,在眼前形成白亮的光,甚至有剎那間掠奪了視線。

他雙腳站定。

眨着眼睛,驅趕這突然到來的不适。

視力緩緩恢複,在朦胧間,杜烨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劉能教練。

劉能教練白面饅頭似的站在正午的陽光下,高溫扭曲了他四周的空間,有種熱氣騰騰的視覺效果。

這麽一看,就更像在蒸鍋裏的白面饅頭了。

劉能并不是一個人,他身邊還跟着餘元教練,也就是牧子淩和毛藝的國家隊教練。

他們站在一輛保姆車的旁邊,黑色的保姆車大門敞開,正對着後臺的大門,顯然是在接人。

司機坐在車裏低頭往這邊看,視線落在最容易分辨的盛耀身上看了好一會,直至從大門裏走出一群或者金發碧眼,或者輪廓深邃的外國人。

杜烨此時已經和教練彙合,劉能教練并不多說,只是看看大師姐,又看看杜烨,笑容欣慰。

倒是餘元教練較為活潑,拍拍牧子淩的腦袋笑:“跳的還不錯,比單項成績好。”

牧子淩的bboy單項也進了決賽,目前排名第二。

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位breaking的元老,紀華。

杜烨也認識紀華,知道他背後有資本,安排他前往世界各地參加街舞比賽。實力在比賽中進步很明顯,最關鍵是在全世界裁判面前都混了個眼熟。

國際街舞圈都認為紀華是華國街舞breaking的代表人物,他每次都能夠進入半決賽,偶爾進入決賽的水平,差不多就是華國選手的“高位線”。

換句話說,在裁判心裏,華國的街舞只有b級水準,這裏面也有紀華的功勞。

不是嘲諷。

如果不是紀華天天在外面比賽,華國街舞甚至可能連c級都沒有。

杜烨當然和紀華很熟悉,比起國家隊裏的王波和牧子淩,他們兩個才算是不打不相識的朋友。

只不過現在杜烨的交際圈觸及不到紀華那邊,因而也只能暫時擱置結交的想法。

言歸正傳。

“滾滾洪流”遭遇兩位國家隊教練,便都停了下來,彼此寒暄了一番。

對于在場的大部分街舞選手而言,國家隊教練絕對是值得敬重和結交的存在。

大家正說得熱鬧,突然有人在喊:“讓開一下,麻煩讓一下。”

杜烨回頭看去,就看見大賽組請來的保安在前面開路,後面跟着一溜兒的街舞裁判。

這次街舞比賽一共請了16名國際裁判過來,有些裁判只負責一個舞種,有的裁判具有跨舞種打分的資格。

齊舞方面也不算特例,這五名裁判也有兼職單項裁判的存在。

選手嘛。

看見了裁判肯定會低一頭。

因而看見大佬們出現,這才意識到等在門口的保姆車是接他們的。

說實話,看見這輛車的第一眼,還以為是來接盛耀的。

畢竟在很多人心裏,盛耀來當選手只是玩票興致,又或者說只是一種宣傳自己的手段,盛耀還是那個星光熠熠的大明星,綜藝節目裏可以決定他們生死的隊長。

但裁判們出現,盛耀竟然也被撥到了一邊,讓出了中間的路。

唔……有點不習慣。

當裁判來到人群中間,餘元顯然認識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位思密達國的裁判,便伸手上前,打起了招呼。

算不上交流,彼此都不懂對方的語言,英語水平又不高,握着手一個勁地笑就夠了。

前進的隊伍停下來,尼克基德正好站在了杜烨面前。

四目對上,杜烨禮貌性地笑了一下。

尼克回以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,保持了基本的禮貌,但是藍灰色眼底的厭惡卻藏不住。

杜烨倒是沒什麽感覺。

他又不是“軟妹幣”,也從來不覺得所有人都該喜歡他。

而且他觀察力沒到那個程度,甚至沒有發現對方眼底藏不住的情緒,只是看見對方笑了,那就算是交流完畢。

但他沒有觀察力,不代表身邊的人沒有。

盛耀到底是在那複雜的娛樂圈滾打過一圈,不知道見過多少口蜜腹劍,表裏不一的人。

尼克就這麽一個眼神,就讓盛耀的眉梢挑了起來。

尼克只是個裁判,又不是演員,盛耀必須一看一個準。

這家夥是對杜烨有意見啊。

會不會自己過于敏感了。

不過對方是裁判,敏感一點也不為過。

盛耀目光直視尼克,笑的意味深長,伸出了手。

盛耀用英文說道:“你好,尼克,我是盛耀,這次比賽的贊助商之一。”

尼克自然認識盛耀,他的臉上瞬間洋溢出熱情的笑容,握上盛耀的手笑道:“謝謝邀請。”

盛耀說:“您是裁判,按理來說在比賽結束之前,我們不應該有接觸,不過還是要感謝您的到來,等結束比賽,我請您在京城游玩。”

尼克笑着拍了拍盛耀的手臂,笑着,用着一種刻意疏離的公正态度,回避了對方的邀請。

在大賽期間不和選手來往,是裁判守則裏很重要的一點。

況且盛耀只是這次比賽的投資商之一,還是這麽小的一個比賽投資商,他實在沒有必要因為這麽一個不重要的事情,而引起別人的猜忌。

這也是為什麽,明明投資商就在杜烨的隊伍裏跳舞,他依舊選擇給杜烨隊伍打較低分值的一個原因。

一場毫無影響力的小比賽罷了,這點投資金額并不能被他看在眼裏。

在他眼裏,盛耀完全算不上一個資本。

因而只要保持面子上的熱情和禮貌就夠了。

話題本來應該在對方暧昧的态度裏結束,包括盛耀也應該注意自己和裁判的距離。

但盛耀卻突然說道:“這是杜烨,他跳舞很棒對嗎?”

杜烨的英語聽力滿分,疑惑地看過去。

恰在此時,正好看見了尼克掀起的嘴角勾出一抹冷笑,那極力壓制依舊無法完全掩飾的不喜,同時聽見對方敷衍地說道:“還不錯。”

這一下,就連杜烨都發現了不對勁。

更枉論出其不意故意刺激對方的盛耀,第一時間心裏的答案就得到了證實。

這個裁判,顯然是對杜烨有點意見的。

答案出現,盛耀不動聲色地笑,然後在前面再次動起來的同時,松開了和尼克握住的手。

收回的手輕輕地放在小腹上,手指揉搓着那讓他突然間有點嫌棄的觸感,同時臉上露出了愉悅的笑容,開口道別:“再見。”

五名裁判上了車,還有一名翻譯陪伴着,車門徐徐關閉,從他們眼前滑過。

盛耀突然用英語說:“這輛車是公司的車,玫姐帶着她的小狗坐在這輛車上的時候,小狗很愉快地在一張座椅上圈了地盤。”

杜烨看他。

盛耀眨了一下眼睛,笑:“對,就是你以為的那一張。”

杜烨揚眉,繼而笑了。

沒什麽意義的話題,并不會真的對尼克生出傷害,但是那種微妙的,被對方重視的感覺還是很強烈。

杜烨感覺到盛耀因為他而有些惱怒。

只不過尼克……什麽意思?為什麽突然就開始針對起了自己。

杜烨跟着人群往外走的時候,心不在焉地想着。

他和尼克幾乎是沒有往來的,裁判和選手始終保持着基本距離,他雖然眼熟這些裁判,但從來沒有深入來往過。

所以尼克這突如其來的敵意是什麽意思?

回過神來,距離賓館已經不遠。

這次大賽選擇的奧林賓館環境很不錯,是一個綜合型的賓館,從正門進去,從側門前往餐廳大樓,一樓整整一層都為選手準備的自助午餐。

走在前面的選手交了餐券,杜烨等人沒有,但并不重要。

靠刷臉就能進去。

順便還帶了兩位國家隊教練,以及擔任臨時保姆的周佳琪。

他們拿着餐盤,圍繞取餐區走了一圈,然後被叫到了一處空着的座椅邊上。

然後杜烨發現,平時吃飯習慣很好的盛耀,今天難得一邊吃着東西,一邊在看着什麽。

他擡頭看過去。

看見了微信的聊天界面。

盛耀發消息過去:【麻煩幫我查一下,我們兩場比賽,每個裁判的分值。】

對面是銘姐,二話不說地發來了一張手寫的照片。

盛耀點開來看的時候,杜烨的下巴幾乎要挂在他的手臂上。

每個裁判名字後面的分值,清清楚楚,都是“鈔能力”啊!

如果盛耀不是這次比賽的贊助商,這種小分值他根本沒有這麽輕松地拿到。

選手要是對打分質疑,只能選擇申訴,申訴成功後會有專人進行調查,選手只有旁觀的份兒。

深深地呼吸。

金錢的芬芳。

盛耀見杜烨眼神兒不對,表情凝重了起來,低聲說道:“有問題嗎?”

杜烨重點看了一眼尼克兩場比賽打出的分,繼而表示……看不懂。

第一場比賽,三個分全部都是無效分。

第二場比賽,三個分全部都是有效分,還有點偏高。

這個家夥是人格分裂了怎麽的?

還是說錯怪了他?

或許他只是對第一個作品的題材不喜歡呢?

至少目前來看,自己在半決賽時,尼克并沒有刻意壓分的意思。

這樣看來,或許就連他對自己的敵視态度,都是一種誤會了。

盛耀也蹙着眉頭看了又看,然後對杜烨說:“好像沒什麽問題。”

杜烨點頭,确實沒問題。

盛耀輕吐一口氣,放下手機,笑道:“吃飯。”

酒店餐廳的味道很一般,貴在量大品種多,總能碰見一兩個合胃口的。

杜烨來了京城後,能夠吃到的辣食就少了。

去工作室吃晚餐還好點,每天餐廳都會做一份有辣味的食物,好不好吃咱不說,至少人家是做了。

但在國家隊的食堂裏吃飯,就真的和辣味完全隔絕了。

再說劉能教練也不贊成他吃太辣的東西。

地道的北方人都覺得,吃辣食容易鬧肚子,對ass還特別不友好,容易影響訓練。

今天難得在賓館餐廳裏遇見紅油淋的白砍雞,還有用小米辣和青花椒拌出來的水煮牛肉。

杜烨給自己夾了小山一樣的高,吃的噴香。

盛耀看的觸目驚心,頻頻側目,但見杜烨吃得香甜自然也不好再提,只是暗自慶幸,有段時間沒有來真的,杜烨的小屁屁現在很健康。

快吃完的時候,劉能問道:“一會兒有地方開個會嗎?”

盛耀說有。

劉能點頭:“那一會兒大家都過來吧。”

他嘴裏的大家,當然不是自己隊裏的幾個隊員,還包括了牧子淩和盛耀等人。

所以等着吃完飯,大家一聽劉能要幫他們做賽後總結,進行複盤,激動的不要不要的。

這可是國家隊的教練,他們竟然會有這個待遇。

盛耀安排地方自然容易,一間小會議室打開,還有幕布投影機。

劉能和餘元進了會議室,往主席位上一坐,這氣氛讓游散慣了的鄧曉丹心裏一緊,瞬間就将那吊兒郎當的心态斂了個無影無蹤。

劉能今天也不知道在哪裏看的比賽,筆記本來滿滿地寫了不少東西。

才讓盛耀找來的視頻在後牆的幕布上播放着,所有人仰頭看去。

杜烨最先看見的就是自己今天上午跳的作品。

這麽一看,就看出了問題。

他一直覺得他們肯定跳的很好,但如今複盤一次,才發現就連自己都有些小失誤。

比如他一字馬被倒舉起來,做組合技車頭的時候,雖然高技巧有新意,但因為人太少的原因,在這個舞臺上過于單調。

最關鍵的是,在倒立的過程裏,他左右腳吃力不均,所以身體有些傾斜,這“車頭”就頓時變成了歪鼻子車頭。

還有就是在節目的整體編排上,都因為他們是在小舞蹈室裏完成的,因而導致他們來到這個更為空曠的舞臺上後,顯得有點擁擠了。

舞臺占據的空間不夠多,就不太好看,這一點很重要。

杜烨差不多知道他們這一次的soul分,為什麽有點低。

大師姐他們有更多breaking的地板動作,也有翻滾、跳躍和滑的動作設計。

舞臺時不時的就會被她們填滿。

有收有放的隊形肯定是比一味收縮更好看。

除此以外,還有些零零碎碎的小問題,都在複盤當中出現。

這就是為什麽比完賽要複盤了。

複盤的用處實在太大了。

看自己的作品,看對手的作品,看觀衆和裁判的反饋,進而尋找自身的問題。

杜烨并不在乎尼克是否對他有意見,只要那位裁判還愛惜一點自己的羽毛,就不會胡亂地打分。

而他只要實力足夠的強,就能夠整體拔高平均線。

說到底,還是要自身夠硬才行。

劉能和餘元的意見也是這個作品有點可惜,缺少了展開的部分,至于整齊度就值得高度稱贊了。

随後,也對包括杜烨以外的其他四個隊員做了一個符合身份的提議。

劉能說:“藍隊長,我就不客氣地說一下我的看法。沉穩是你的特質,團隊裏确實需要這麽一個定海神針。但你在舞臺上的表現又太穩了一點。街舞是一個狂熱的舞蹈,如果我是裁判,我希望的是看見所有人都興奮起來,快樂起來的模樣。”

“與之相比呢,鄧曉丹你又興奮的過度了,臉上的表情太豐富,一下就把身邊的藍隊長壓沒。你們是這個團隊的基石,你們必須得平衡,只有你們平衡,前面才能夠有更多的活動空間。”

藍卿和鄧曉丹急忙點頭,很重視國家隊教練對自己的點評。

更何況劉能是街舞圈裏難得的研究型教練,他因為埋首研究的原因名聲不顯,但發表的論文和學說,圈裏很多人都拜讀過。

更何況關心則亂,不同人的視角也不同。

這個意見太珍貴了。

随後劉能說:“巫一俊是吧?小孩兒跳的不錯,但還是有點緊張。我看過你們這次的兩個作品,我發現你每次在開場的時候都會稍微有點搶拍,當然後面就好了。但我們要把開場搶拍的緊張給克服了。”

巫一俊急忙站起來,對着劉能鞠了個躬,說:“謝謝劉教練。”

劉能對他笑了一下,然後視線落在了盛耀身上,盯着人看了幾秒,然後笑道:“其實你們兩個和後面兩個是一樣的,他們是一個太沉穩,一個太興奮,你們兩個是一個太緊張,一個太松弛。”

“還有,我發現你對觀衆的尖叫和掌聲反應有點大。該說是你特別在乎你期待的爆點有沒有爆,如果沒有在你預料的時間爆,接下來會有一段時間你的狀态有點小小的游離。”

盛耀耳廓有點紅,虛心點頭:“謝謝教練,我會盡快調整。”

劉能最後看向了杜烨。

師徒兩人對視了一會兒,就在杜烨自信滿滿,認為自己不會被劉能抓住大問題的時候,劉能終于說話了。

“我知道你實力。”劉能說,“我很清楚你的能力上限是多少,所以我一直在期待你能夠爆發出來,但我沒有看見。”

“或許你會說,這是齊舞,是整個團隊的舞蹈,不是你一個人出風頭地方。如果你這麽想,你就把主舞的位置讓出來,我想你們這個舞團誰都有這個能力當主舞。”

話有點重。

杜烨垂眸,一點點抿緊嘴角。

劉能說:“你別不服氣,以為自己想的很周全,藏着掖着就可以更輕松地拿下單項冠軍。杜烨,人是在逆境裏爆發,在坎坷中成長,在荊棘裏咆哮。

你藏的太狠,就失去了銳氣啊。

超越自己,超越夢想。我對你,就只說這些。”

杜烨猛地擡頭,臉色巨變。

醍醐灌頂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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